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,水龙头开得小,水流细细地冲过瓷碗边缘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,拖着长音,像根细绳子慢慢勒进耳朵里。隔壁王奶奶端着个搪瓷盆凑过来,盆里泡着几根发黄的芹菜,“小陈啊,这芹菜蔫了,给你家猫煮点汤?”她说话时,盆里的水溅了两滴在我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 我摆摆手说不用,猫最近挑食,连猫条都只闻两口。王奶奶“啧”了一声,把盆往窗台上一搁,水珠顺着盆沿往下滴,在水泥地上洇出几个小圆点。“现在的猫金贵,”她边说边从围裙兜里摸出个塑料袋,“我孙子养的猫,吃的是进口粮,喝的是矿泉水,上次拉稀还送去宠物医院,花了八百多。” 我低头继续刷碗,泡沫顺着水流往排水口钻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轻响。想起上周带我家猫去体检,医生捏着它的后颈说“有点胖,得控制饮食”,猫扭头冲我“喵”了一声,声音又软又甜,像块化在嘴里的棉花糖。当时我蹲在诊室地上,它趴在我膝盖上,爪子勾着我的毛衣,暖烘烘的肚皮贴着我的胳膊。 “我家猫也胖,”我对王奶奶说,“上次跳上书架,把玻璃花瓶碰下来,差点砸着我。”王奶奶笑起来,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山,“猫都这样,上蹿下跳的,我孙子家的猫更调皮,有次把沙发抓了个大洞,他爸气得要打它,结果猫躲到窗帘后面,只露出个脑袋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他爸一下就心软了。” 我擦干最后一个碗,放进碗柜时碰倒了旁边的玻璃罐,发出“咣当”一声。王奶奶吓了一跳,拍着胸口说“吓死我了”,我忙道歉,她摆摆手说没事,“我孙子家的猫也爱碰东西,有次把他爸的茶杯推到地上,茶水洒了一地,他爸蹲在地上擦了半天,猫就蹲在旁边看着,尾巴一甩一甩的,像在说‘看,我干的’。” 窗外的吆喝声又响起来,这次近了些,像是拐过了楼角。王奶奶端起搪瓷盆,水珠又滴了几滴,“我得去菜市场了,晚了就没好菜了。”她边说边往门口走,到门口又回头,“你家猫要是实在不吃芹菜,给我拿回来,我煮了喂楼下流浪猫。”我应了一声,看她慢慢下了楼,脚步声在楼梯间里“咚咚”响,越来越远。 我回到客厅,猫正趴在沙发上打盹,爪子搭在沙发扶手上,尾巴垂下来,轻轻晃着。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,它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,又闭上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像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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